《蘑菇蘑菇》

如是我闻(第3页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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平心而论,陆灿然能够解出的密文并不难,但梁元峥却觉那天照着她的太阳很耀眼。

他本想等下课时和陆灿然打招呼,但她身边一直有朋友,不知在聊什么,她的侧脸越来越红、越来越红,红得像她透明直尺上的小蘑菇。

她收拾好双肩包,包上也有个红白蘑菇的小挂件,和朋友聊着等下去哪个食堂吃饭,吃什么,就这么从他身边轻快经过,她没有认出梁元峥,他也没有找到和她打招呼的契机。

梁元峥认出她双肩包上的小蘑菇原型,毒蝇鹅膏菌,又叫毒蝇伞,不同于漫画的可可爱爱,现实中的红伞伞白杆杆,白色颗粒状鳞片,毒性强烈,人食用后,会产生神经精神型病状,有强烈的致幻作用。

梁元峥离开教室时,外面已经没有陆灿然和她的小蘑菇挂件,他抬头看,才意识到今天没有太阳,是个标准大阴天。

之后,每周的周三,梁元峥都在和陆灿然上同一节课。

她身边的位置永远都有人,这让梁元峥被动地、完整认识了她一整个宿舍的朋友,还有她同专业的其他同学。

她还是那样不会拒绝别人,密码课的随堂测验上,每个人分到的是不同试题,这些题都是老师自己出的,网上搜不到,有人在课下跑到陆灿然身边,拜托她帮忙解,不管认不认识,她都傻乎乎地帮忙解,像一口永远不会枯竭的爱心井水。

怎么能这样傻气。

怎么能这样对别人好。

当那个惯常去找陆灿然解题的男同学又准备过去时,梁元峥拦住他。

彼时陆灿然正在睡觉,梁元峥示意那个男同学去看。

“一次算是帮忙,三番五次算什么?”梁元峥问,“欺负她好脾气?”

男同学讪讪地笑,脸上挂不住,转身走了。

看,这样好解决的一件事,只要一句拒绝,她却说不出口。

除却这件不为人知的风波外,每节课,陆灿然永远阳光明媚。

她永远坐第一排,梁元峥也永远坐左边第二排,两个固定坐席的人,没打过一次招呼,永远不会对话,他不得不确定,这个学妹的确忘掉了他。

这很正常,她朋友众多,人缘极好,不会一直记住只有一面之缘的陌生学长。

更何况,梁元峥也能感受到,熬夜和压力让他的精神状态缓慢下降。

那段时间,他开始一边准备毕业考,一边联系硕士导师,妹妹刚好到叛逆期,年迈的姥姥难以承担起教育好孩子的职责,无助地给他打电话,梁元峥请假回家,去网吧里把偷偷逃课上网的妹妹送回去。

他不体罚妹妹,只是让姥姥给她洗脸洗头发,擦掉脸上拙劣稚嫩的妆,洗掉头上喷的硬硬定型水。

梁元峥明白妹妹的叛逆来源于缺乏关爱,活着的父亲还不如死了,温良的母亲早早去世,姥姥年迈,退休金不多,每月不足三千,他作为哥哥,学业未成,分身乏术,甚至只能用奖学金和之前赚到的钱、拿来的奖学金来维持这个家继续生存下去。

那时他们住的,还是父母离婚时分的房子,陈旧的家属楼,房产证上写50平,可使用面积是50平和一个小阳台,两个卧室,一个卧室住姥姥,另一个卧室给妹妹,梁元峥没有自己的床,在客厅打地铺。晚上铺,白天收进橱柜。

他问妹妹为什么不想去上学。

妹妹脸涨得通红,委屈地说同学说她穿假鞋,很丢脸。

那是双国产运动鞋,牌子叫耐克新星,有乍一看很像耐克的标,是姥姥从超市里买的。

梁元峥有印象,新鞋刚上脚的时候,梁越云很开心地穿着跑出去。

梁元峥没说什么咱家穷你要珍惜,也没说什么品牌溢价什么追求品牌就是虚荣,他也经受过青春期的不堪,知道有些东西在成年人看来轻飘飘,在这个年龄段的小孩身上,简直就是天塌下来了。

这怎么能算虚荣,是大部分人青春期上的小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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