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就是个累赘,老婆跑了,唯一的儿子被我压得喘不过气,”枕头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,“谁都不在意我,谁都想我快点死。”
“不要胡思乱想,我能找到办法的。”
“还不如死了,这样大家都轻松了。”
齐椋嚯地转过身:“别说了!我现在没心情安慰你!”
床上的人仿佛被吓住了,轻轻咳了一声,气若游丝地发出叹息,证明自己刚刚的话得到了印证。
齐椋闭上眼睛。
他不该对病人发火的。他该安慰他,该给他信心。
但他没这个心力。他实在太累了。
他打开手机,把几个地方的余额凑到一起,仍旧是杯水车薪。
他又打了几个电话,不出意料地,听到他声音的一刻,电话就挂断了。
手越攥越紧,空气也越来越稀薄。
终于,他的胳膊垂落下来,人跌坐在墙角。屋内恢复了寂静。
没有希望的,就像他在学校里期待的远大前程一样,没有希望的。
他是个穷人,认识的也就是穷人,谁能掏出这些钱来?
倏地,一个念头闪过脑海。
孟寄宁呢?孟寄宁会不会有钱?
他难以置信,自己居然会有这种想法,可是……
他脑中不停闪过那一串数字,他第一遍听到就记住的数字。
天色一点点暗下来。他的腿僵直酸痛,他的腰背失去知觉。
随着最后一缕光线的消失,他终于下定决心,打出了那个电话。
熟悉的声音传出来:“喂?是哪位?”
齐椋愣了愣,而后发现,这还是他第一次给他打电话。“是我。”
孟寄宁沉默了一瞬,很是惊讶:“不是待会儿就在酒吧见面了吗?怎么现在打电话?”
这话中的喜悦像利箭一样击中了他,他知道应该说明来意,可他张开嘴,却始终说不出话来。
孟寄宁对他的沉默感到疑惑:“有什么事吗?”
“你……”他吞咽了一下,“你今晚打算唱什么歌?”
“哦,”孟寄宁说,“你帮我录的那首参加比赛的曲子,我又写了几首,这样能凑成一个专辑送给我哥,唉,虽然我是不可能出专辑的……”
他这样说着,齐椋又想起他舞台上的样子。
他跟自己不一样,总有一天,他会离开这个被人遗忘的街道,离开逼仄发霉的出租屋,离开下雨时就会变成泥潭的路,离开不断爬起又跌落、不断挣扎却只能越陷越深的命运,他会离开这些,而些事物里面,也包括齐椋自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