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肉身开始无意识地剧烈痉挛,七窍之中,蜿蜒流出浓稠的、暗金色的血液,那是心尖最后的热血与道基崩碎后残渣的混合物,散发出一种奇异的、带着道韵的腥气。他的手指深深抠入身下的蒲团,指甲翻裂,却毫无知觉。
失败了吗?
终究……还是不行吗?
人力……岂可逆天?
无尽的虚无与冰冷开始吞噬那点微弱的真灵之光。过往的一切,宏图霸业,理想抱负,爱恨情仇,此刻都变得轻飘飘的,如同尘埃,即将散去。
就在这彻底的、永恒的寂灭即将降临的前一刹那——
巨鹿百姓饥寒交迫的哀嚎……
洛阳深宫醉生梦死的笙歌……
百万黄巾揭竿而起时那燎原的火焰与炽热的眼神……
战场之上堆积如山的尸骸与染红大地的鲜血……
东方咏那泣血椎心的质问……
襄楷那悲悯无奈的叹息……
张宝张梁担忧的面容……
左云沉默而坚定的守护……
还有……那卷《太平要术》中,关于“太平世”的、虚无缥缈却又无比诱人的描述……
所有的画面,所有的声音,所有的情感,所有的因果业力……在这最终的时刻,非但没有消散,反而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汇聚、压缩、坍缩!最终,提炼为一点极致纯粹、极致凝练的——不甘!
非为一人之生死!
非为一教之存亡!
只为求证!
只为叩问!
为这浑浊世道,寻一个或许根本不存在的答案!
为那渺茫理想,做最后一次绝望的、绚烂的……献祭!
“呃啊……”
一声极其轻微、仿佛来自九幽最深处、又似来自于天道本身的叹息,自张角干裂破碎的嘴唇中逸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