姬南脚步一顿,微皱眉头,转过身来:“余兄还有何事?”他注意到,余麻看他的眼神,似乎与刚才有些不同,那平静之下,隐隐透出一丝……审视与好奇?
甚至是极淡的……战意?
“我查看了你与杨盼盼决斗的战场。我还发现另外一道很特别的剑意。如果我所料不差,应该是我楼最大叛徒樊凡的剑意。现场没有别人,所以请把他的破山剑也交给我!”
余麻的话语在空旷的战场上空回荡,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。
他提及的“破山剑”与“樊凡”之名,像两颗石子投入深潭,在姬南眼中激起细微的涟漪,但旋即平复。
姬南并未立刻回应,而是先朝远处观望的彭巫、唐焚等人随意地摆了摆手,示意他们稍安。
当他再转回头面向余麻时,脸上那惯常的、面具般的温和笑意已消失得无影无踪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潭般的冷冽。
“沁鲲剑给你,已是看在‘九剑楼’那块摇摇欲坠的招牌份上。”姬南的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,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轻蔑,“想要破山剑?可以。让九剑楼派个真正能上得了台面的人物来,记住,诚意要足。”
余麻眉头紧锁,周南态度的陡然转变让他有些意外,他沉声道:“你对自己很有信心?不怕得罪我,得罪九剑楼?”
姬南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事,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:“没给你剑,便是得罪你?得罪了你,就等于得罪了整个九剑楼?”
他顿了顿,目光如实质般压在余麻身上,“呵呵……你算个什么东西?就算真得罪了你,又能如何?得罪了九剑楼,又是多大个事?你们九剑楼,就不怕得罪姬家么?”
他向前微微倾身,声音在余麻的耳畔轻轻响起,却带着千钧之力:“小子,你给我听清楚了,在这个天下,姬家,才是真正的王者!”
场间一片死寂。远处的唐焚、姬无方、贡布等人皆露诧异之色。他们熟悉的姬南,向来是温润如玉、谋定后动,何曾有过如此不加掩饰的狂傲与躁厉?
余麻明显怔了一下,但出乎意料地,他并未因这番近乎羞辱的言语而暴怒,眼中反而掠过一丝“果然如此”的光芒。
他厉声道:“狂妄!暴虐!嗜杀!你果然是修炼了魔功,心性已失!杨师妹定然是遭了你的魔功毒手!我不管你是何身份,除魔卫道,乃我九剑楼弟子毕生职责!”
言毕,麻衣青年向后撤开一步,身形已悄然移至场地中央,右手随之稳稳按在了身后的剑柄之上,周身气息瞬间收敛如磐石,唯有双眼锐利如鹰隼,死死锁定姬南:“九剑楼弟子余麻,在此向你挑战!”
“哗——”周围气氛瞬间绷紧!唐焚、贡布、有象等人气息勃发,作势欲动,更远处影影绰绰,已有披甲的巫士闻声围拢过来。
姬南却只是轻轻抬起了手,制止了己方所有人的动作。他略一沉吟,右手微向下压,做了一个简单的“请”的手势。
动作随意自然,却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从容,让余麻的眼角不禁微微抽搐。
他身处重围,面色却无半分惧意,握剑的手稳如泰山,整个人进入了一种绝对的战斗状态,心冷如冰。
姬南也缓步走到了场间,与余麻遥遥相对。他右手随意一翻,一柄古朴长剑便已出现在手中,剑身斜指地面,正是破山剑。
剑锋在天光下流转着幽冷的光泽。
余麻全身剑意如无形蛛网,牢牢笼罩住姬南,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情绪:“我知你身负魔功,纵有昭礼宫护着你,但九剑楼之剑,从不过问妖魔来历,只管斩妖除魔!”
姬南却并未立刻接话,反而仰起头,望向了天际那几缕沉浮的流云,仿佛在回忆什么。
片刻后,他才悠悠开口,说起了似乎毫不相干的事:“我曾有位结拜大哥。很多年前,我们闲谈时,他告诉我,他出身一个大家族,族中长辈、叔伯、兄弟众多。他父亲是那一代的长房。那时他笑着说,家族大了,是非便多,因一些旧事,几位叔伯与他父亲争执不休,闹得家宅不宁……”
远处众人面面相觑,不明白在这剑拔弩张之时,姬南为何突然讲起这些家长里短。
余麻眉头紧皱,握剑的手指因用力而微微发白,心中疑窦丛生。混在人群中的贡布,也若有所思地蹙起了眉。
“……我大哥说,他很小时,他们全家便独居在一座山上。父亲足不出户,母亲也不许他远离。家中只有一个尚在蹒跚学步的幼弟,几名老仆。日子久了,他便觉得憋闷,于是在十一岁那年,偷偷溜下了山……”姬南的语速平缓,像是在讲述一个古老的故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