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连那些平日里自诩饱读诗书,见多识广的文武百官,此刻也纷纷离席,跪倒在地。在绝对的技术代差面前,他们心中最后一点疑虑和矜持也荡然无存。
他们终于明白了,李北玄所描绘的那个未来,不是虚无缥缈的幻想,而是正在发生的现实!
等到这消息往大楚各地散去,已经是半月后了。
而苏州的吴郡陆府。
假山流水亭台楼阁,无一不彰显着主人家数百年的底蕴财富。
此刻在园林最深处的听雨轩内,气氛却不似景致那般闲适。
吴郡陆家的家主陆谦,正端坐在主位上。
他年过五旬,陆家作为江南士族之首,其产业遍布南楚良田万顷,家中子弟更是门生故吏遍布朝野。
而在他的下首,坐着七八位衣着华贵的中年人。
他们分别是来自会稽张氏,吴兴沈氏,义兴周氏等江南各大士族的家主。
这些人共同构成了南楚真正的根基,并且他们的财富权势足以让皇权都为之侧目。
陆谦缓缓放下手中的茶盏,声音不大的传入每个人耳中:“诸位今日都知道了,临安城外的那头钢铁怪物,还有那个女人在台上的宣告。”
这时会稽张氏的家主张承业冷哼一声:“哼!什么神迹!不过是些哗众取宠的奇技淫巧罢了!那李北玄真以为弄出个会跑的铁疙瘩,就能吓住我们江南士族吗?”
吴兴沈氏的家主沈仲文摇了摇头:“张兄此言差矣!那东西的可怕之处,在于它为何而跑。”
说到这儿,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:“京临铁路!诸位难道还没想明白吗?一旦这条铁路建成,意味着什么?”
众人陷入了沉默。
陆谦接过话头,声音冰冷的说道:“意味着我们对土地和人口的控制,将被彻底打破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窗边,看着窗外的细雨。
“铁路一通,南北货物往来,旦夕可至。我们囤积居奇,操控物价的手段,将大打折扣。朝廷的政令,军队的调动,也将不再受制于漕运和驿道。最重要的是,那些贱民佃户,随时可以坐上那铁家伙,跑到北边去。到时候,谁还来给我们种地?”
“还有那什么摊丁入亩,官绅一体纳粮!”张承业一拍桌子,怒气冲冲的说道,“这是要挖我们的根啊!我张家数百年积累,凭什么要和那些泥腿子一样纳税?”
“李北玄此人,心狠手辣,手段酷烈。”沈仲文忧心忡忡的说道,“他连太上皇都敢软禁,连炼丹的疯子都敢扶上皇位。如今又和孙倾城那个女人联手,推行这些新政。我们若是硬抗,恐怕会落的和京城那些勋贵一样的下场。”
“硬抗,自然是下策。”陆谦转过身,目光扫过众人,“李北玄手握新军火枪,又有大武做后盾,我们府上的那些护院家丁,连给他塞牙缝都不够。”
“那陆兄的意思是,我们就这么坐以待毙?”张承业不甘心的问道。
“当然不是。”陆谦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,“对付这种人,不能用蛮力。他不是要修铁路,要推行新政吗?我们就让他修不成,推不动!”
他重新坐下,身体微微前倾,压低了声音。
“他要征地,我们就煽动百姓,说这铁路是妖物,会破坏风水,断子绝孙。他要招工,我们就放出话去,谁敢去工地上工,家里的田地一概收回。我倒要看看,有多少人敢冒着没饭吃的风险,去给他卖命。”
“高明!”沈仲文抚掌赞道,“这叫釜底抽薪!”
“这还不够。”陆谦继续说道,“新政的推行,终究要靠下面的官吏。我们江南各州府的官员,十有八九都是我们的门生故吏,或是受过我们的恩惠。只要我们递个话过去,让他们阳奉阴违,拖延推诿。李北玄就算有天大的本事,他也分身乏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