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会儿夜不归宿,只怕是忍够了,憋久了,要发泄。
嫌弃在陆家有限制,不能尽兴。
还不如跟她算账。
江夏说,“母亲禁止我夜不归宿。”
这条其实是为了防止她晚上勾搭沈黎川,实质发生点什么。
江夏还抗争过,不想时隔不久,她反倒要感谢这一点。
“怎么不叫妈妈了?”
江夏一顿,她放下了,接受陆母不再是妈妈的事实,可没想到一个简单称谓,他马上就能揪住。
不由愈发觉得心细如发,缜密不好瞒。
“年纪大了,妈妈是小孩子喊的。”
陆靳霆闷笑,“是有自知之明了,还是怨怪母亲不偏向你?”
自知之明……
江夏望他,她现在最不缺自知之明。
所以确定他是在点她,不要奢想陆家人的身份,更不要奢想陆家人的认同。
江夏应下前一点。
车窗外已经闪过两条街,她拉回话题,“回家吧,你妹妹晚上不见我,睡不着觉,再受惊见红可不好。”
“吓不到她。”陆靳霆眉尾一挑,拿出手机拨号,“知道你跟我在一起,她不会多想。”
江夏骇的一把抱住他手,“你疯了——”
她话音未落,手机里响起陆母的声音,“靳霆?有事吗?”
陆靳霆望着江夏,“我跟——”
江夏急得捂他嘴。
陆母像是听到一点动静,“你跟什么?”
江夏心快从嗓子眼跳出来,陆母跟陆父几十年恩爱,气质和煦温柔,可不代表她是心慈手软的善茬。
圈子里贵妇能以她马首是瞻,一是看在陆家地位上,二是陆母自身手腕足,眼利,心硬,没她摆不平的事。
倘若被陆母察觉她竟敢跟陆靳霆有猫腻,立即会雷霆行动,她连逃跑的机会都没了。
“求你——”江夏整个人都在抖,拼命做口型。
陆靳霆眉眼发沉。
这一会功夫的静默,陆母再出声就严肃下来,“靳霆,你身边是谁?”
陆靳霆拽下她手,“我带江夏——”
他真的说出来了。
江夏颓然瘫倒,脸上一层层血色褪去,比纸还苍白惨淡。
一双上翘的狐狸眼,完全失了神采,整个人干枯又麻木。
陆靳霆攥紧手机,外面霓虹迷离一座城,他沉翳如一片幽寂的死海。
“……马上回去,让菲菲不要胡思乱想。”
江夏倏地一震,死里逃生的不真实,四肢百骸蔓延的漫长麻木,在这一刻内外夹击,让她一时失了反应。
车从西城绕了三天街,又遇上堵车,回到陆家时,已经接近十点。
陆文菲和陆母竟都未睡,坐在客厅等他们。
江夏硬着头皮在外厅衣帽间换拖鞋,陆靳霆动作比她快,先一步离开。
经过她时,疏淡冷漠的模样,比刚才在车里挂完电话还冷沉几分。
江夏是一点捉摸不透他脾气,低眉顺眼跟在他后面,绕过入户屏风。
陆母立起来,越过陆靳霆,目光直逼江夏,几分愠怒,几分凌厉。
“物以类聚,狗以群分,靳霆狼心狗肺,菲菲狗仗狗势,那在你心里,我是什么,你父亲又是什么?”
江夏不禁一抖。
“母亲,我不是你想的那种意思……”
她话没说完,陆母指着她鼻尖喝断。
“陆江夏,陆家可曾短过你吃,短过你穿?”
“没有。”江夏小声回答。
“那你浑身的戾气忤逆是从哪来的?”陆母眼神不善,气势骇人,“是我们刻薄你了?虐待你了?还是打你迫害你了?让你天天怨声载道?”
江夏先看陆靳霆,冷冷淡淡,单从面上看不出什么,再看陆文菲,春风得意,轻笑不屑。
加害她的人,从容淡定,畅快淋漓。
甚至不觉有错,毫不亏心。
江夏垂下头,只觉无话可说。
陆母当她理亏,火上加火,“陆江夏,你心里是不是全家都欠你,菲菲不该回来,靳霆就该偏你,我和你爸爸一辈子只爱你,我们一家都要围着你转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