得了喜迅,敏嫔特别激动,她忙去坤宁宫谢恩。
“嫔妾给皇后娘娘磕头了!”她跪在坤宁宫金砖上,咚咚咚三个响头,像砸在自己心口。
皇后更满意她此时的态度,虚扶一把,笑说,“快起来吧。去看看你的皇子。”
敏嫔满怀欢喜的起身。
只见襁褓里的小人儿裹在杏黄缎被里,脸蛋不过成人半个巴掌大,睫毛却长得惊人,在烛光下投出两把小扇子。
敏嫔迫不及待的抱起他,却不合时宜的想起自己那个夭折的皇子,她便落了泪。
等带着皇子回了宫,许淑容、王顺仪、柳顺仪提着贺礼来。
敏嫔坐在摇篮边,她给许淑容和王顺仪、柳顺仪说,“无论是真心假意的,皇后给了我一个孩子,我就再没有任何不好了。”
后宫就是这样,往日因为看不见希望生出来的恩怨和隐晦心思,都能因为对方许了一个能过的下去的未来而放下。
许淑容笑里带着酸涩和欢喜,只说,“妹妹苦尽甘来,咱们都替你欢喜。”
除此之外,且说那顺庆大长公主,自从驸马前年犯事被革了爵,她倒觉得“耳根子清静了,眼睛也清亮了”,心里暗暗笑道:“古人说‘无官一身轻’,我现在是‘无夫满室春’,岂不是更好?”
于是,将儿女们给田给产安置了好了,她就把那些以前劝她隐忍的嬷嬷们一个个都挑出了毛病,不是打发走了就是嫁出去了,就剩下几个贴心的小丫头在身边。
遥想当年仲春时节,信都长公主冷不丁地生下一女,满宫皆惊。
太皇太后只是一个劲儿地摇头叹气,皇帝却云淡风轻地说:“只要与朝堂无碍,便不要再多嘴生事了。”
这话不到半天就传到了顺庆的耳朵里。
那时顺庆大长公主正舒舒服服地靠在沉香榻上,拿着三寸长的银剪子剪石榴花呢,一听这话,“噗嗤”一声笑了出来,剪尖儿轻轻挑起鬓边的碎发,转头吩咐丫鬟:“把前儿新打的那座小玻璃镜屏抬出来,摆在暖阁里,再让沈师傅今天多放一盏蜜合香。”
且说那沈师傅名叫沈云章,年纪轻轻不过二十,却是教坊里的头牌琵琶手,那指法娴熟得很,“嘈嘈切切错杂弹”不在话下。
他初入宫廷时,皇帝和两宫太后都不是爱听琵琶的人,故而不得志。
偏遇上顺庆大长公主在帘子后面听了他一句“似诉平生不得志”,心里就像被灯花烫了一下似的。
打这以后,每到黄昏时分,顺庆大长公主就吩咐人把碧纱橱后的一架檀板屏风挪开那么一点点,自己则斜靠在绣墩上,隔着半幅水晶帘听他弹琴。
一曲终了,又派人以“赏茶”的名义,送出去一盏加了玫瑰露的君山银针。
那沈郎也机灵,喝完就把茶叶根摆弄成一个“喜”字,再悄悄让小丫鬟带回来。这一来一往的,两人早就心有灵犀啦。
这一晚月色皎洁,顺庆卸去晚妆,身着藕荷色绉纱小袄,外披玄绡半臂,发间斜插一枝西府海棠。
小丫头乖巧,早早地将里里外外的灯都调得半亮不亮,又把云母屏风推得歪歪斜斜,留出一条“软烟罗”般的缝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