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,背景音有些嘈杂。“喂?哪位?”一个略显疲惫的男声传来。
“您好,是张先生吗?我是社区的小林。张爷爷刚才在巷子里摔倒了,情况有点严重,现在在人民医院急诊室,您方便尽快过来一趟吗?”林明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稳清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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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,随即声音陡然拔高:“什么?!摔倒了?严重吗?我……我马上过来!谢谢!谢谢你小林!”电话被匆匆挂断。
林明放下手机,长长地吁了口气。他靠在急诊室走廊冰凉的墙壁上,湿透的衣服带来的寒意更甚,疲惫感也阵阵袭来。他转头望向急诊室的门,里面,医护人员还在围着张爷爷忙碌。窗外的雨,似乎下得更大了,密集的雨点敲打着玻璃窗,发出连绵不断的声响。这个阴冷的清晨,因为一个老人的摔倒和一个社区工作者的援手,而变得不再寻常。
第二章一盏灯的温度
医院消毒水的气味似乎还残留在鼻腔里,但张德全老人终于回到了自己那间位于巷尾的老屋。窗外的雨停了,冬日的阳光吝啬地洒进来,在水泥地上投下几块方形的光斑。他靠在藤椅上,那条摔伤的右腿裹着厚厚的石膏,被小心地搁在垫高的矮凳上。医生的话还在耳边回响:骨头裂了,得静养至少三个月,不能下地,不能用力。这对一个独居老人来说,不啻为一道难题。
出院那天,是儿子开车来接的。儿子脸上带着歉意和匆忙,把他送到楼下,又请了位钟点工阿姨帮忙打扫、做饭,塞了些钱,叮嘱他按时吃药,便又匆匆赶回他那似乎永远也忙不完的工作里去了。屋子里很快又安静下来,只剩下墙上老式挂钟单调的滴答声,和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。
日子变得缓慢而漫长。张爷爷的活动范围被限制在小小的两居室里。起初几天,他只能躺着,后来能坐起来了,便常常挪到临街的窗边。那扇旧木窗框住了巷子里的一小片天地,成了他观察外界的唯一窗口。
他看到了清晨背着书包、蹦蹦跳跳上学的孩子;看到了推着自行车、车筐里装满新鲜蔬菜匆匆回家的主妇;看到了午后在巷口晒太阳、下棋的老邻居们。时间久了,他注意到一个身影,总是在夜色浓重时才出现。
那是个年轻的女人,身形单薄,总是穿着一件深色的、看起来不太厚实的羽绒服。她回来的时间很不固定,有时是晚上九点多,有时则更晚,接近午夜。巷子里的路灯年久失修,光线昏黄而微弱,只能勉强照亮路面。每当她走进巷口,身影便迅速被黑暗吞没,只能听到她略显疲惫的脚步声,由远及近,再消失在楼下单元门开合的声响里。
张爷爷记得她,是楼下新搬来不久的小周,一个带着孩子的单亲妈妈。他听林明提过一嘴,说她工作很辛苦,常常加班。此刻,看着她一次次独自走进那片浓稠的黑暗,张爷爷心里莫名地有些不是滋味。他想起了自己摔倒那天,躺在冰冷潮湿的地上,被无边的恐惧和无助包围的感觉。黑暗,有时候不仅仅是看不见路那么简单。
一天晚上,窗外寒风呼啸,吹得窗框呜呜作响。张爷爷坐在窗边,腿上盖着薄毯。楼下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,比平时更沉重些。他探头望去,只见小周的身影在巷口微弱的灯光下晃了一下,随即又隐入黑暗。紧接着,楼下传来一阵摸索钥匙的轻微碰撞声,然后是单元门打开又关上的闷响。
张爷爷的目光落在自己家玄关处那个老旧的、布满灰尘的节能灯开关上。一个念头毫无征兆地冒了出来。
第二天傍晚,天色刚刚擦黑。张爷爷扶着墙,用那条没受伤的腿支撑着,一点一点地挪到门口。他费力地弯下腰,摸索着,按下了楼道灯的开关。昏黄的灯光瞬间亮起,照亮了狭窄的楼梯间。他扶着门框,微微喘息,看着那灯光,又慢慢挪回窗边的藤椅坐下。
夜色渐深。当小周疲惫的身影再次出现在巷口时,她习惯性地低着头,准备迎接那熟悉的、令人窒息的黑暗。然而,这一次,当她走到单元门前,抬头准备掏钥匙时,却愣住了。
门洞上方,那盏沉寂了不知多久的楼道灯,竟然亮着。昏黄的光线不算明亮,却足以清晰地照亮生锈的铁门,照亮门口两级台阶,也照亮了她脚下那一小方干燥的水泥地。光晕柔和地洒下来,驱散了门洞里的阴冷和黑暗,像一个小小的、温暖的港湾。
小周站在那圈光晕里,有一瞬间的恍惚。她下意识地抬头看了看楼上,除了紧闭的房门和寂静的楼道,什么也看不到。是谁?是物业终于修好了灯?还是……她摇摇头,甩开疑惑,掏出钥匙。灯光下,钥匙插进锁孔的动作变得异常顺畅。门开了,暖黄色的灯光倾泻出来,与楼道灯的光晕交融在一起。她走进门,反手轻轻关上。楼道灯依旧亮着,安静地守护着这片小小的光明。
第二天,第三天……无论小周回来得多晚,那盏楼道灯总是亮着。它像一位沉默的守夜人,准时在夜幕降临时点亮,在她安全踏入家门后,依旧散发着温和的光。起初的疑惑渐渐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。下班路上紧绷的神经,在踏入这圈光晕的瞬间,似乎悄然松弛了一丝。那灯光驱散的不仅是物理上的黑暗,更像是在她独自扛着生活重担的漫长旅途中,无声地递来的一小杯温水,暖意虽不炽热,却足以让她冻僵的手指感受到一丝回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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