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唐第四卷永徽之年第88-89章谁来添香
第八十八章荒庙叙案上一章下一章王二大老远跟来此处,原不过觉着婉儿可怜一时兴起,待到狄仁杰旁顾而言他,估计这事不大简单,对于复杂的事,王二向是无甚兴趣,要不是看在冯宾茹显露一片怜惜之色,早已掉头而去,哪管它什么冤不冤情。
徐有功如何不晓狄仁杰的用意,只是明知婉儿双亲死得蹊跷,当地官员却避而不问,素来审案如神的狄仁杰亦在此事上面推三挡四的,眼前王二既是京都,说不得也要搏上一搏,或许是个出路。至于头先庙外吃的亏,若此人真要是能替婉儿伸得冤屈,这小小皮肉之苦挨得也不算冤枉。
几经试探,冯宾茹总算是消除了婉儿心中敌意,将她轻轻拥在怀中,问些“今年几岁”之类的话。
王二勉强耐住心情,道:“既是徐兄口口声声言说婉儿有冤,狄大人身为一方法曹,便该立案堪察秉公而断才是。”
狄仁杰仍坚持道:“此案铁证如山,婉儿父母身死纯属意外,何来冤屈之说。”
徐有功恨恨道:“若不是牵涉到荆王门下……”
狄仁杰喝道:“休要胡说!”
徐有功怒道:“狄仁杰,徐某一向敬你,当你是个刚正清廉之人,如今看来,算是徐某瞎了眼,枉把小人作君子!也罢,今日徐某便与你割袍断义再不相来往。”
可惜手中无剑,掀起袍角无从割起,徐有功愤愤地使手去扯,终是力道不够,无法慷慨行“割袍断义”之法,只得恨恨地朝地上呸了一口,徒然作罢。
狄仁杰暗骂其人聪明一世,怎的此时却如此糊涂。碍于王二等人在场,无从解释,只得冷笑几声以饰尴尬。
王二原只是想随口问上几句,料来此事内有乾坤,终不过是些寻常谋杀之案,待闻言竟牵涉到荆王元景门下,登时来了兴趣,不说为皇上朝廷,单凭荆王素与吴王恪交好这一点,自己也不能轻易错过,说不得挖出点什么,好歹也可出出心里一口恶气。
王二见狄仁杰一口咬定此案无疑点,虽不晓其人是何用意,但有他在场,估计是难于让徐有功痛痛快快道出心里话,当下沉起脸色,少有的摆上官威,冷冷道:“狄大人衙门公务繁忙,这破庙亦非审案之地,狄大人还是请回罢,以免误了要紧事。”
狄仁杰处心积虑压住此案不发,不说他是荆王元景一脉,至少也有迎奉之嫌。
王二心里有了如此主观,言语之间对他自是不再客气。
狄仁杰听得王二口出驱逐之意,虽有心赖着不走,却碍不过王二身份,当下只得徉徉告退,“爵爷教训的是,下官告退!”临走时仍不忘去以目示意徐有功,提醒他不可太过张扬,无奈徐有功正在气头上,掉转目光去瞧庙内残破神像,根本不屑与之对视。
王二着王虎将狄仁杰“送”出,并在庙外守候。这才对徐有功拱手道:“先前误会,得罪之处,还望徐兄见谅!”
徐有功倒显得不大在乎,“若得爵爷秉公处理,使婉儿沉冤昭雪,徐某便是受些苦头又有何妨。”这人倒是执拗得有些可爱,只道王二是出于义愤,却不知王二其人,真要叫他来断案,怕是越搅和越乱,眼下如此关心此案,不过是想从中挑出些缘由去寻荆王乃至于吴王恪的晦气。
王二为安其心。一副正义凛然模样,道:“徐兄且将事情原委道来,若真是有冤屈,不管牵涉到谁,实在不行,我同你直接回长安,咱们万岁爷面前告御状去。”
徐有功听他口气甚大,反倒有些怀疑,“告御状”云云岂是那般轻易之事,不过眼下也只得死马强作活马医,姑且试上一试。
徐有功刚要开言,却听王二指着婉儿道:“徐兄与这女娃是何关系?”
王二向来遇事总须添油加醋惯了,倒怕徐有功因着与婉儿一家至亲深交,出于私心夸大其词,若自己真凭了他的言语去作凭证,没的捅不到吴王恪一刀,反惹己一身臊。
徐有功应道:“徐某与婉儿一家本是邻居,亦时有往来,算是有些交情。”
王二点点头,示意冯宾茹带着婉儿出到庙外,这才看着徐有功,待他言语。
徐有功沉思片刻,道:“婉儿姓慕,其父慕戈睿,原是这并州都督府录事,其母黄氏,甚是娴淑。邻里口碑甚好。”
王二有些意外,这样说来婉儿之父与那狄仁杰亦属同僚了,狄仁杰居然袖手旁观,看来也不是什么好东西。
徐有功继续道:“慕戈睿原有一弟,几年前病亡,留有遗孀范氏,这范氏年轻美貌……”
王二忍不住插嘴道:“想来事情便是由这范氏而起了?”
徐有功稍显意外,点头道:“这范氏性情风流,丈夫在世时,尚能约束,一旦受了寡,耐不过三几月,便不时惹来风言风语。”
王二随口道:“年轻寡妇既无子女,自当将她早早择人嫁了,留在家中,迟早得惹来是非。”
徐有功自是不大同意他的胡说八道,不过想想,当初慕戈睿真要这般,倒也不至于落个家破人亡的结局,虽觉王二所说不妥,却也隐隐有些赞同。
徐有功叹了口气,不自摇头。
王二道:“那慕~慕戈睿便不管么?”
徐有功道:“怎的不管?说了范氏几次,反被范氏奚落,四下逢人便说慕大哥勾引于她,得不到手便妄加诬陷。慕大哥为人随和,性子又弱,无可奈何之下,只得听之任之理会不得。”
王二道:“想是那范氏后来又勾搭上甚大人物罢。”
徐有功不由得暗暗出奇,看王二无甚正经模样,竟也有几份料事之明,不自有些佩服于他。
却不知王二自幼长于高堂官居,下人从仆之间向来喜谈此等风流之事,便是没经过,也大致知晓不过如此而已,否则又何来杀身之祸而无人敢问呢。
徐有功道:“若只是些鸡鸣狗盗苟且之事,亦不过涉及慕家门风惹人笑柄而已。也合当慕大哥晦气,那淫妇不知怎的,竟与房遗则勾搭上……”
王二暗自一惊,先前已闻到与荆王有关,此时再听这名字,不会和附马房遗爱有关吧?忙道:“那房遗则又是何人?”
徐有功略微迟疑,道:“这房遗则却是有些来头……”
王二见他言语踌躇,干脆直接问道:“这房遗则与当朝附马房遗爱是不是本家?”
徐有功知他京都,闻得此话倒不诧异,当下点点头以示肯定,“正是附马之弟。”
难怪了,玄龄公生有三子,长者房遗直,承袭其父“梁国公”爵位;房遗爱娶高阳贵为附马;老三房遗则却是荆王李元景之婿。
并州地方敢接此案才是怪事呢。
王二反倒是暗暗心喜,巴不得牵涉得越深越好,浑水才好摸鱼呐。只不过又有些奇怪,那慕戈睿既已不管范氏风流,怎的还会招来杀身之祸。
徐有功要说一点都不担心自是不可能,毕竟房遗则的来头甚大,不是自己所能得罪得起的,不过事已挑破,怕也没用,当下细细打量王二,见他并无惧怕之色,方才略微安心,只是暗自猜测,眼前之人能否管得了此事。
王二疑惑道:“那慕戈睿已不理会范氏,岂非正好让她快活,怎的房遗则要跟他过不去?”
徐有功呐呐道:“这层却是不大清楚。但慕大哥夫妇之死肯定与他有关。”
一句话差点把王二气得吐血,关键时刻你却说不明白,这下面还怎么搞?
王二不无怨言道:“你既是不晓,为何一口咬定说那慕戈睿之死关他之事?”
徐有功有些激动起来,“那房遗则仗着势力,对外还有些掩饰,想来是顾忌家中原配;但在慕家,却是毫不遮掩,当着慕大哥的面,公然与那淫妇同进同出,便是做那苟且之事,亦是张狂得紧。隔着院墙都能传出声来……”说到此处,徐有功亦有些不好意思,白面涨红,一脸愤慨之色。
王二暗笑,你倒是躲在隔壁听了不少好事,不会是吃不葡萄便说葡萄酸吧,要是因为这个老子可没空听你胡说。
当真是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。
徐有功要是知道他心里闪过这层想法,不晓得会气成什么模样。
王二调侃道:“情到浓时有些声响也是正常……“言未道尽却已被徐有功卑夷地瞪了一眼。
徐有功一腔愤慨,却被这小子嬉言相戏,颇是恼怒,掉头便欲转身而去。
王二自知失言,忙拉住他,讪讪道:“徐兄勿怪,我不过是随口说说,调节一下气氛而已。”
徐有功暗骂无耻,有这般调节气氛的么,念及这些日自己东奔西走申诉无门,眼前总算有一线转机,亦不想因一时意气误了正事。
徐有功勉强压住恼怒,平复心情道:“慕家着火那日,我亦在家中,奇怪的是,那火势并不大,何况,连婉儿这小小年纪都能逃出,没理由慕大哥夫妇反葬身其中。”
王二听他说的有理,“嗯”了一声点点头,“你的意思~”
徐有功斩钉截铁道:“杀人在前,纵火其后!”
第八十九章虎父犬子上一章王二接着徐有功的话问道:“既死之人与烧死者,有甚分别?”
王二越来越有兴趣了,上次不就是因为高阳与辩机的那点破事,玩了吴王李恪一把么。说不得此次又能搞出点什么动静,但凡男女之事最是好扯,也最容易扯出点其它枝节来。
徐有功胸有成竹道:“要区别此点容易至极,只要查探死者咽喉处,若是积有大量烟尘,当是活活烧死,倘使咽喉干净,必为事前身死,我已查过,慕大哥夫妇便是如此。”
王二果然是不学无术,大是奇怪,忙问为何。
徐有功解释道:“人在火中,呼吸急促,容易吸入烟尘,若是早死,已没了呼吸,自是干干净净的了。”
王二恍然大悟,没想到这里面还有这等关节,按此推断,那慕戈睿分明就是被人谋杀后纵火掩盖了,当下道:“既如此,忤作验尸便知,怎的那狄仁杰却认定着火纯属意外?”
徐有功忿然道:“还不是怕了房遗则的势力!”
王二要的就是他干脆,直怕他不说,便故意挑拨道:“就算你说的有道理,不过是证明慕家被人谋害,也不能就一口咬定跟房遗则有关系呀!”说话间还有意无意去瞄上他几眼,言下之意可不能凭着你个人好恶乱下定断。
徐有功哪会察觉不出他的意思,显得有些急了,道:“此只其一!”
王二瞧着他的神情,不自暗暗好笑,随口道:“其二呢?”
徐有功道:“事发前晚,慕大哥曾到过我家,前言不搭后语地有过几句忧心之言,隐隐约约提及房遗则,又言及要我日后帮他多多照看婉儿之类的。可惜我当时没在意,以为不过是他的一时烦心之语,便只随口安慰他几句了事。谁料才隔了一日,便……”
说到动情处,徐有功不觉有些哽咽,大是后悔自己当初没能及早察觉祸端。
王二示意他坐下慢慢说,倒不是安慰他什么,主要还是自己觉得坐着有点累,这事恐怕不是一时半会能说得完的,便干脆盘身坐在地上。
徐有功也蹲下身子,却不像王二般一屁股坐下,而是抓了些旁边的稻草垫着,方与王二相对而坐。
王二动了动身子,自觉比较舒服了,道:“慕戈睿当时说了些什么?”
徐有功努力回忆了片刻,摇头道:“慕大哥当时话语有些乱,我也没甚在意,只记得他有提到过房遗则……对了,还说了句什么帐本!”
“帐本?什么帐本?”王二本能的问道。
徐有功摇摇头,沮丧道:“不清楚。”
王二大是气馁,每每到了关键处,这家伙就来句不清楚,岂不是白费口水了。
男盗女娼之事,王二在长安自是见得不少,真要因了此事杀人纵火,却是不大多见,何况这慕戈睿已不管范氏之事,显然不会成为那对狗男女必欲图之而后快的眼中钉,若此事果为房遗则所为,应该是另有缘由,说不定是房遗则在风流之时,说漏了什么被慕戈睿听去了,这才招来杀身之祸。
所以那什子“帐本”倒有可能是个关键。
别看王二这厮正经本事没有,猜人心思却是不差,尤其是这男女之事,说来说去不过就那点破玩意儿,脑中灵光闪显,脱口道:“那范氏现在何处?”
徐有功这几天已把前前后后的经过思来想去,不下百遍,只是一直困囤其中,却忘记个关键人物——范氏!倒不是说将范氏排除在外,只是理所当然认为范氏已被房遗则收藏起来。
如今被王二这局外人一语惊醒,登时省起,事情已闹开,房遗爱断无收藏范氏之理,否则的话,荆王那边如何交代?当下道:“那淫妇自从着火之夜后,竟凭空消失般,再无听得丝毫音讯。”
王二却在犯徐有功之前的错误,道:“会不会被房遗则暗地里收藏起来了?”
徐有功已然想通,自是大摇其头,“不可能!”突地心里一惊,脱口道:“不会也被杀了罢。”
若是连范氏也被人灭了口,可真成了桩无头公案了!
此言一出,二人俱觉沮丧,一时再无话说,各自皱眉苦思。
徐有功自觉头绪越理越乱。
王二却是根本无从理起,胡乱思得片刻,终觉不是办法,当下起身道:“房遗则如今家居何处?”
徐有功一惊,道:“爵爷意欲何为?”
王二笑道:“与其在此干坐,不如上门去探个究竟!”
徐有功略一思索,这法子倒也使得,反正他是官身,又京都,虽不知他究竟有甚来头,但至少明面上房遗则是不敢把他怎么样。如此明目张胆找上门去,虽有打草惊蛇之嫌,说不得亦能起到敲山震虎之势,当下便把房遗则住处指引于他。
王二拍拍身上尘土,行至庙门却有折首提醒道:“那狄仁杰已知此处,婉儿再要留住此地,怕是不妥罢。”
徐有功反显得不大担心,“狄仁杰其人徐某倒是知晓,虽说对此案有所畏惧,却还不至于暗下毒手,何况,衙门既一口咬定慕大哥夫妇死于意外,短时间内想是不会有人加害与婉儿,否则的话,岂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了。”
看来这徐有功倒不单是徒有一腔热血之人,心思亦甚是枕密。
王二再不敢轻视于他,不过想到他身无缚鸡之力,万一有个意外,后果不堪设想,终是放心不下,当下唤过王虎,让他在这破庙候着,只引着冯宾茹纵马入城去见房遗则。
太宗皇帝在位时,房遗则倚着父荫得授中散大夫,后因行为不检,外放并州司马,虽是左迁,不过仗着父兄声望荆王之威,在这并州地面却也逍遥快活,坐镇一方。
王二在府前并没等候多久,高高瘦瘦脸色略显苍白的房遗则便亲自出来,将二人迎入府内。言语之间极是热情,“王将军一路辛苦了,快快请进!”倒似早料到王二会来一般。
王二稍一愣,便明白过来,肯定是其兄房遗爱有书来此,知晓了自己的行踪,也好,就当自己是过门拜访,免得他起了戒心,当下也不客气,与冯宾茹踏步而入。
三人分宾主落坐,自有从人奉上香茗。
房遗则这才放眼去观王二,越看此人越觉得不怎么的,想不通当初二哥房遗爱如何会栽到他这么一个混混手中。倒是一旁的冯宾茹让他眼角发光,这娘们模样委实不错,薄唇不涂自红,双眉无描自黛,明眸皓齿嘴角微微上翘,怎的就跟了王二这厮,好一朵鲜花可惜插在牛粪上了。
房遗则御女无数,自问从着向无出其右,心下不免大是抓痒,眼光已是漂浮不定。
王二瞧在眼中,暗自冷笑,玄龄公一世英明,生的儿子却是一个不如一个,房遗爱草包一个,眼前这房遗则却是好色登徒,至于老大“梁国公”房遗直,虽是没打过交道,想来也好不到哪儿去。
王二念头转过,在看房遗则时,心中已是大大的瞧不起了,故意重重“咳嗽”一声,道:“房大人久未回京,附马爷可是挂念着紧呐。”
房遗则方才自觉失态,干笑着掩饰道:“王将军远道而来,难得光临寒舍,可得让下官好好尽一尽地主之谊。”
二人嘴上客气,心里却是各自骂娘。
房遗则明知此人是自家对头,今番来此,当不会有什么好事,依着他的意思,自是懒得理会。无奈前日刚接到吴王书函,言称王二奉旨出巡一路直奔太原府,若是到了并州地面,当小心行事,万不可有什么把柄落于他手,才不得不打起精神加以应付。
王二却是有备而来,心存试探,顺着话题笑道:“房大人放心,兄弟这回便是预着要赖上房大人了,听说这并州吃喝玩乐花花世界,房大人又是个中好手,兄弟可得好好见识见识,房大人少不得要破费些银子了。”
房遗则闻言差点为之气结,还真没见过如此脸皮厚的,自己随口一句客套,他居然堂而皇之地应承下来,还捎带着拐着弯骂自己是个花花公子了。
亏得吴王及二哥还说他狡诈多端,要自己多加提防,现下看来,也不过是个无赖之徒耳。
房遗则暗道吴王小题大做,脸上却是笑意,“王将军说笑了,下官向来勤于公务,哪有闲暇去那烟花风流所在。不过,王将军若是有兴致,下官自当尽力,只不过……”说着转眼去望冯宾茹,一半调侃王二,一半却是嬉笑美人。
冯宾茹瞧他一副色授于心的模样,大是不悦,碍于此来目的不好发作,别过头去冷冷道:“小女子不过牵马引镫之人,房大人多心了。”
房遗则大笑道:“王将军好福气!哈哈!羡煞旁人!”
这厮好色过人,却又时时得提防河东狮吼,每每出去偷香窃玉都是旁遮侧掩,再看看人家王二,带着美人也能公开说要出去寻欢,叫他如何不大加佩服!
王二不用看也知到这小子心里想什么,见他笑得开心,突然道:“那是那是!寻常烟花地房大人自是不屑一顾。兄弟来的路上已听人说了,房大人对些良家妇女,可是很有一手的。哈哈~”
欢迎访问天空中文http://www.skyzw.net